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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居荣:难忘老家苜蓿芽

难忘老家苜蓿芽

刘居荣

快到清明了。老家金川沉睡一冬的大地,也被春风唤醒,空气里也有了一层柔软,向远处荡漾开来。

春风送暖,山脚下,凡是向阳的地方,一丛丛,一簇簇的苜蓿芽破土而出,点点星星,一片片一块块,清新碧绿,好像是谁在山野里泼上了绿颜色,整个山村一片生机。这时候,要是下一场春雨,那苜蓿芽更加水灵灵,绿汪汪,格外鲜嫩碧绿,让苏醒的早春一下子充满了生命和活力。

老家人祖祖辈辈都有种植苜蓿的习惯。从我记事起,每当春天,家家户户的庄前屋后,地埂沿畔,沟沟洼洼,都生长着绿油油嫩闪闪水灵灵的苜蓿芽,土地宽裕的人家,除了在庄前屋后种植外,也要在比较好的地里,种上一块苜蓿。

远处田野里,像是大地母亲做了一个鹅黄色的梦,让人不忍多看。那路边不被人们重视的冰草芽儿约摸伸出了一扎长。这时候,约上儿时村里的小伙伴,㧟上用竹子编织的茶笼,踏上轻熟的田间小路,向旷野里奔去。

我相信老家金川的土地,其实是被这嫩嫩的苜蓿芽儿叫醒的,她们刚一破土,就有了一个鹅黄色的梦,土地就活了,梦也活了。那是我儿时地梦,此刻却又分明的萦怀。

苜蓿芽儿,原本是作为牛羊的饲料被放养在沟坎儿里的,和养人的庄稼地相依为命。

这鹅黄的头茬苜蓿,掐了来,圆圆胖胖的睡在竹笼里,有婴儿熟睡时特有的安详。

小时候,春风中,我们一帮刚刚放学的孩子,三个一簇,五个一堆,为了掐到更多的苜蓿,便一边掐着,一边问远处的伙伴——为了抢一堆比较好的苜蓿,有时候你争我抢,发出的笑声,直逗得春风打旋儿。

我们一群撒野的孩子,每天放学,就饿着肚子,风风火火分散在苜蓿地里,像蜜蜂采花似的,聚精会神地扎着头掐苜蓿芽儿。掐在手里的苜蓿芽又胖又嫩,攥在手里,像攥着一簇柔和的春风,心中顿觉暖洋洋的。

一会儿,回到家里,母亲把我们掐的苜蓿芽倒在簸箕里,一下,一下,划拉着苜蓿芽儿,翻拣里面的草丝和柴棍儿,簸尽小土沫,放在锅里煮熟,再在凉水里浸泡一会儿,然后把水捏掉,先给我调好一碟。妈妈知道我爱吃辣子,就在煮熟的苜蓿芽里多放上辣椒面子,再倒上些醋,又辣又酸,显得既好吃又开胃。下面时,放上些苜蓿芽,白生生的面条,绿茵茵的苜蓿芽,白绿相映,又新鲜又香甜。要是把苜蓿芽和面揉在一起,擀出的面条,绿生生,又光滑,吃起来又别是一样味道。遇上星期天,我们掐的苜蓿芽多了,除了吃菜,妈妈还会把苜蓿和面揉在一起,蒸成苜蓿和面的馒头。苜蓿芽里下上面,放上猪肉臊子,那就吃起来更加香了。家里来了亲戚,妈妈可以用鲜嫩的苜蓿芽,和大肉、粉条、鸡蛋,炒好几种菜,山中珍馐,更是别有风味。

老家的苜蓿芽,有着极强的生命力。它从不择肥挑水,从不嫌土地贫瘠。只要在雨后稍微有墒的地方,下种后都能够生根发芽。在干旱的地埂上,即使阳光照射强烈的山旮旯,都能茁壮生长。每年在春寒料峭中,苜蓿芽就开始复活,它是早春的使者。随着习习的春风,它顶破坚硬的土层,露出碧绿的嫩芽儿。

老家的姐妹们和老年人,是在苜蓿芽长到一寸高的时候,才去掐,掐过不几天,又很快地重新长出嫩芽来。这时候,人们已经尝够了新鲜,再不去掐了。它就渐渐长高,成为养猪和喂养牲口的上等饲草。

苜蓿芽长到二寸高时,紫色的苜蓿花开放了。成双成对的蝴蝶,嗡嗡的蜜蜂,翩翩起舞,爬在一簇簇花蕊上不愿离开。这时候,我们放了学,不再是掐苜蓿芽,而是在苜蓿地边追逐彩色蝴蝶。

苜蓿花开放的季节,也到了牲口吃的时候了。父亲卸了牲口后,就到地里割苜蓿,一担担地担回去,用铡刀铡碎后,贪吃的牲口可以把槽里一扫而光。苜蓿和韭菜一样,割了一茬又一茬,一年内可以割三四茬。盛夏或初秋,把割下的苜蓿,束好后笼放在地里,可以放到冬天或第二年春天,又可以喂羊,又可以喂猪。每到寒霜降临,苜蓿芽便停止了生长,逐渐干枯。第二年早春,随着大地解冻,又开始苏醒复活,长出新的苜蓿来。它就是这样朴实而又顽强地生长着,一代又一代哺育着家乡人民。

二十世纪之初,家乡实行退耕还林还草,老家一下子退出31.9亩耕地,种上了大块大块的紫花苜蓿,家里养羊,一年四季都有吃不完的苜蓿。

如今,离开老家到洮河边栖居已经有七八年了。可是每到春天,我的心头仍旧思念着老家金川的苜蓿芽。

前几天下班,路过狗娃市场,看到卖苜蓿芽的。看到一位妇女笑盈盈的,从随身带的塑料袋里掏出一把绿茵茵的苜蓿芽。“这是我早上才掐的,全是新鲜的。”

啊!多么可爱的苜蓿芽!我真是喜出望外。霎时,不知说什么好,忙抓起一把苜蓿芽,一股清香扑鼻而入。我不禁自言自语道:对!对!我手中又攥上春天!

此刻,我仿佛看见家乡所有的山地里都铺满了嫩绿的苜蓿芽,蓝天,白云,绿生生的苜蓿芽!

我又仿佛看见,一群群小孩子,跟随母亲,在掐着苜蓿芽,在掐着一个新的春天。

文章来源:http://www.dingxidaily.com/2019/0401/72502.shtml